
1951年2月12日的凌晨炒股配资安全,一支欧洲军队的无线电彻底沉默了。
公路上卡车还在燃烧,橙色贝雷帽散落一地。

这支军队用了整整六十年,才开口说出那晚发生的事情。
东线的突出部
要理解横城,得先从1951年的朝鲜战场整体说起。
第三次战役结束后,志愿军一口气打进了汉城。但打进去容易,守住很难。后勤线拉得太长,弹药和粮食都跟不上,加上美军的空中封锁,志愿军不得不选择后撤。
就在这个节点上,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抓住了机会。
1951年1月25日,李奇微下令全线反攻,这就是"霹雳行动"。

他的逻辑很清楚:志愿军有个规律,每次进攻最多撑八天,因为士兵只能随身携带八天口粮,粮尽则退。他把这个叫"礼拜攻势"。于是他等,等志愿军退,退了就追,追着打。
东线的韩国第8师、第5师、第3师推进得很快。快到什么程度?他们在整条战线上冒了出来,两侧的翼侧全部暴露,像一根插进去的楔子,孤悬在前方。
也正是这一根楔子,给了志愿军一个口子。
邓华接到命令,组织"邓集团",集中第39、第40、第42、第66军共4个军、11个师,配以563门火炮,秘密向横城方向运动。目标只有一个:把这根楔子从根部切断。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荷兰营出现在了战场上。

这支部队的正式名称叫"荷兰联合国特遣队"(NDVN),1950年10月从荷兰本土出发,11月底抵达釜山。全营兵力约819人,下辖三个步兵连、一个重武器连和一个通信连,挂靠在美军第2师麾下,接受美式装备和补给。他们是自愿来的。
很多人的上一场仗,打的是印度尼西亚——那是一场殖民地镇压行动,荷兰人打的是装备落后的游击队,习惯了"我们强、对方弱"的战场逻辑。朝鲜是个新地方,但他们还没有机会跟志愿军正面碰过。
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细节。
换上韩军军服的那支队伍
2月9日,战局已经到了临界点。

东线联合国军的态势已经完全明朗:韩国第8师和第5师冲到了横城以北,而美第2师的第38团和荷兰营,还在更南边的原州一带待命,作为后备力量。整个东线,就像一条被人从中间捏起来的链子,中间高、两头低。
志愿军副司令邓华看着这张地图,下达了进攻命令。2月11日黄昏,第117师从龙头里东侧出发,目标是插到横城以北的公路节点,卡住联合国军的退路。山路难走,夜里还下了雪。就在这个夜里,117师351团走错了路。
走错路,本来是坏事。但阴差阳错,他们撞上了一支正在溃退的韩军队伍。交火,全歼。战场上留下了一批韩军制服和几名俘虏。351团团长王德雨当场做了一个决定:让尖刀连全员换上韩军衣服,由俘虏带路,走捷径继续穿插。

这个临时起意,改变了接下来的一切。天还没亮,换了装的351团摸到了荷兰营的防区边缘。
此时荷兰营正在执行一个任务:掩护韩军和美军炮兵部队向南撤退。战场上到处都是建制打散的韩国士兵,乱糟糟的,到处跑。荷兰营哨兵看见一群穿韩军制服的队伍走来,没有太多警觉。
韩国国家报勋部的官方资料用了一句话描述当时的情形:"荷兰营无法区分友军与敌军。"
随后发生的事情,各方记录都能对上:志愿军突袭荷兰营指挥部,营长马里努斯·登·奥登中校在混乱中阵亡。随营神父也在这场袭击中遇难。指挥系统失效,各连队失去联络,开始各自为战。
据韩国国家报勋部官方资料,这场战斗造成荷兰营17人阵亡、37人受伤。

这是单次战斗的数字,后面还会再提到,因为这个数字后来被大量误传、放大,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的"事实"。
横城反击战的全局
351团的行动只是整场横城反击战的一个局部。2月11日17时,邓华集团的全线反击正式打响。563门火炮同时开火,主攻方向是横城西北的韩国第8师阵地。
第40军第118师是主力。正面突击、两翼包抄、中路穿插——仅用6个小时,118师就插进了敌纵深,把韩军和美军的战斗队形彻底打乱。352团在敌后抄了一条公路,截住了美军第2师一个装甲营,击毁汽车140多辆、榴弹炮20多门。
第39军第117师则完成了穿插任务,切断了横城以北的公路,把被围的美军和韩军压缩在一段狭窄地带里。

被围部队试图突围,117师打退多次冲击。美第2师师长最后坐直升机飞走了,留下的1000多人在坦克引导下集中突围,被分割包围,逐一击破。
这一仗,117师单次战斗歼敌3350余人,创下了志愿军一个师单次战斗歼敌最多的记录。
整个横城反击战历时约35小时,歼灭联合国军约1.2万人,俘虏7800余人,其中包括韩军7300余人、美军500余人。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俘获韩军最多的一次战斗,联合国军东线随即全面后退约26公里。
荷兰营在战斗结束后,重新在325高地集结,与美军联合进行了数日防御作战。从韩国国家报勋部的记录来看,他们在这段防御中承担了相当重的压力。此后,荷兰营继续在朝鲜战场服役,直到1954年10月才全部撤回。

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:荷兰营被美国总统杜鲁门授予"卓越部队嘉奖",正是为了表彰他们在横城谷地的表现。登·奥登中校则被追授荷兰最高军事勋章"威廉军事勋章",以及美国的银星勋章。
一支被打散的队伍,得了两枚勋章。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细想。
六十年的档案,两种数字的战争
现在说那个被反复传播的数字——"荷兰营819人、伤亡768人、伤亡率94%"。这个数字是错的。
不是说荷兰营伤亡少,而是这个数字来自于一个严重的统计口径混淆:768人,是荷兰在整场朝鲜战争中的累计伤亡总数,而不是横城一战的数字。
据韩国战争纪念馆的资料,在整个朝鲜战争期间,参战荷兰士兵合计5322人,累计伤亡768人,包括阵亡120人、负伤381人、失踪3人、非战斗伤亡264人。

那横城一战的实际情况是什么?
据韩国国家报勋部官方记录:荷兰营在横城战斗中阵亡17人、受伤37人,随后仍有战斗力,在325高地继续作战。这与西方学术媒体的记录基本吻合。英文资料《低地国家》的表述也清楚写明,阵亡者包括营长登·奥登和另外17名士兵。
事实上,荷兰营在横城确实遭受了严重冲击。指挥官在战斗中阵亡,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具破坏性的事情。一支部队的营长倒下的瞬间,通讯断了,各连失联,混乱是真实存在的。战后,荷兰营不得不用厨师、文书、司机填充防线位置——能拿枪的人,剩下了这些。这一个细节,比任何放大的数字都更能说明问题。
那么,荷兰政府为什么一度沉默?
1951年的荷兰,正处于最难熬的政治时刻。

四年的印度尼西亚殖民战争刚刚结束,以承认对方独立、灰溜溜撤军收场。军队士气低迷,内阁在横城战斗发生前的一个月刚刚辞职。整个国家的政治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主动宣布"我们的部队在朝鲜被打崩了"——这在政治上几乎是不可能的选择。于是,阵亡士兵的家属收到通知书,写的是"在执行任务中牺牲",没有经过,没有细节。部分老兵与军方签有保密协议,不得公开谈论横城战斗的经历。
这不一定是精心策划的掩盖,更像是一种集体性的、消极的回避。
但无论动机如何,结果是一样的:那些活下来的老兵,带着横城那一夜的记忆回了家,却不能说,不能讲,熬了六十年。很多人在档案解密之前已经去世了。

2013年,三件事同时发生,局面才有了改变。
第一,荷兰《档案法》规定的60年自动解密期到了,政府在法律上不再有依据继续封存相关记录。第二,朝鲜战争停战整整60周年,韩国举办系列纪念活动,向所有参战国征集完整的伤亡名单,荷兰若不配合,将在仪式上缺席。第三,荷兰营的幸存老兵,那时已所剩无几,再不说,这段历史就真的随着这些人一起消失。
三重压力之下,荷兰开了口。
在韩国横城,一座造型为风车的纪念碑立在那里——荷兰的象征,建在他们曾经溃散的地方。这座碑最早由韩国陆军第1军团于1968年为登·奥登中校及战殁荷兰士兵所立,1975年韩国国防部又在高速公路交叉口另设一处。
碑还在,那晚的真相,也终于慢慢浮出了水面。

两套数字之间
这篇文章的核心,不是要替谁翻案,也不是要证明谁更强。
横城反击战是真实发生的。志愿军117师的穿插战术,是被中韩美多方战史共同确认的经典案例。荷兰营的营长在战斗中阵亡,也是事实。战争的残酷,不需要用放大的数字来证明。
而那批荷兰老兵,用一生的沉默换来的,是一块勋章,和一座在异乡的风车形纪念碑。

登·奥登的家属,等了将近六十年,才拼凑出他最后那一刻的完整轮廓。
历史本来就是这样——它不怕被遗忘,它怕的,是被一组失真的数字替代,然后以"事实"的名义流传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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